有人倒在路邊也「不關我的事」﹖

這個世界變得不再融洽了。現在這個時代,對於他人的「關心」以及對弱者的「體貼」等等,越來越看不到了。

我非常喜歡搭乘大眾交通工具,不過,畢竟都已經到了這把年紀,所以不太在上下班的尖峰時段搭電車,偶爾搭乘,一定會看到令人討厭的光景,沒有一次例外:一個人佔著兩人份的座位、大模大樣地把腳伸得長長的年輕人,完全沒想到會給周遭的人帶來困擾,還有拿著手機講個不停的業務員,雙手放在電車吊環上玩的孩子,以及在一旁聊個沒完沒了的母親們……

在山手線新大久保車站的月台,有一位日本攝影師跟韓國留學生,為了救跌落到鐵軌的男性而喪命—這個事件之所以那麼震撼人心,就是因為這行為在現代社會已經看不到了。

看到女性被醉漢糾纏,視而不見,就算有人倒在月台上,也完全無動於衷—這樣的情況已經變成理所當然的事了,然而,看到討厭的光景會覺得不舒服的那份心緒,其實還留在大多數人心中。

在這些行為當中,最讓我無法容忍的是:有老人家站在你面前,卻不讓位、打死裝睡的人。當然,他們可能真的很疲倦了,不過,他們卻不知道,持續站在搖晃的電車中,對老年人來說是多痛苦的事……不,就算他們知道,也可能會認為「那些根本就不關我的事」,這真的讓人非常火大。


被頑固白白浪費的好意

曾經,我看過這樣的光景—有一位年長的男士,我想大概已經超過七十歲了,這位男士上電車後就抓緊電車的吊環,坐在他面前的年輕人,非常好心地立刻站起來,對他說「請坐」,要讓座給他,可是,這個長者卻說了一句「不用了」拒絕他。

如果故事只到這裡,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。年紀在七十歲前後的人,就算在別人眼中已經是「老年人」,但他們依然不服老,自認為還很年輕,我就曾經好幾次從朋友那邊聽到﹕「年輕人讓座給我的時候,我覺得受到很大的打擊。」
或許,這位長者覺得自己「還很年輕」吧!又或許他在下一個車站就要下車了,也有可能是為了身體健康,所以養成在電車裡盡可能站著的習慣,因此,對於他拒絕年輕人的讓位行為,我倒也不是那麼驚訝,但是,這段插曲還有下文。
由於這個年輕人已經站起來了,所以即使被拒絕了,他也不好再坐下去,他只好再說一次「不,您請坐」,並且指了指空出來的座位,然而,這位長者還是回了一句「不用了」,周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尷尬。

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,其他乘客的視線也都往這邊看來,這名可憐的年輕人又不能再次坐下,只好站在這位老者旁邊,而情況演變至此,其他乘客也不好意思坐到那個位置上去,結果,一直到下個車站為止,這個位置都沒有人坐。年輕人的好意完全被白白浪費掉了。


坦率地說聲謝謝吧﹗

我看到那位年老男士的行為,不禁覺得「真是個頑固的人」。當然,他或許有他不想坐下來的理由,但也沒有必要斷然拒絕對方的好意,他難道不會多留意一點,別去傷害年輕人的那份誠心嗎?為什麼不坦率地說「謝謝」,然後坐下來呢?在電車裡,要不要坐下來,真的是那麼嚴重的事情嗎?

我自己其實也有過類似的經驗。人只要一上了年紀,多少都會變得有些頑固,或許是因為不想讓年輕人看穿自己的衰老,也或許是不想被人家同情,這是屬於老年人的氣魄,可是,絕對不可以太過固執。

頑固的人,有時會讓別人的心受傷,讓周圍的氣氛變糟,那份頑固,變成了保護網,把靠近的人都彈開了。也因此,頑固的人,明明沒有特別去做什麼事,卻越來越被孤立。

人們會聚集到身邊來,就是因為這個人有魅力、給人一種很柔和的氣氛。如果腦筋柔軟,就算事情有一點點違反自己的風格與信念,也會配合情況來接受,比如電車裡有人讓座給自己時,儘管覺得「自己還很年輕」,就會說一句「謝謝」,然後爽快地坐下來。

不論是誰,當你想要對人付出你的關懷時,如果對方也能很痛快地接受,一定會覺得很開心,會覺得「關懷別人真好」。讓人感覺到這份心情的人,正是「溫和的人」。


拒絕可以很溫和

這位長者最大的問題不是他沒有坐下來,而是他的拒絕方式。如果他說什麼也不想坐下來,那也沒關係,但是,同樣是要拒絕,卻有其他不同的拒絕方式。知道「毫不避諱」這句話嗎?指的是太過直率、沒有任何韻味,也就是說,沒有寬度與深度。光是一句「不用了」,如果你的目的是打發纏人的推銷員,那當然沒問題,但,如果是要謝絕對方的好意或關懷的時候,那就最好不要用。

那麼,腦筋柔軟的人在這種時候會怎麼說呢?我想,首先應該會說一句「謝謝」,接受對方的好意,接著,應該還會說這類的話—

「其實呢,我下個月就七十歲了喔!我在心中決定,在那之前,我說什麼也不要接受年輕人的讓位,你可以笑我是個頑固的老頭。」
「我最近覺得自己運動量不足,然後我又聽人家說,在電車裡用站的話,可以訓練平衡感,所以我就決定要盡可能地站著。」
「(小小聲地)嗯,其實,是因為我的屁股長了個痔瘡……坐下去的話,那個地方就會很痛,所以只好拒絕你的好意。」


如果是這樣,即便是拒絕,也不會讓人心裡不舒服,那位讓座的年輕人也不會尷尬。就算是謊話也沒關係,因為,那是善意的謊言,善意的謊言有助於人與人之間的來往。

試著溫和地去接受對方的情緒,配合時間與場合去說善意謊言的人,跟過於正直到頑固地拒絕對方好意的人,如果是你,你會想要跟哪一種人來往呢?要是我,絕對是選擇溫和的人,我想,絕大部分的人應該也都會這麼想。因此,腦筋柔軟的人身邊,自然地會聚集許多朋友。



【本文摘自春光出版:《說不,讓你更快樂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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