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此刻,議事廳裡除了狄玄武、勒芮絲、喬歐和提默,醫生那些醫療營的老朋友都到了,柯塔、瑪塔和魯尼一見到他就熱淚盈眶。
「瘦了,小子,你在外面沒吃好嗎?」瑪塔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。
「本來沒這麼瘦,回來的路上才餓瘦的,不過我知道妳一定會養胖我。」他白牙一閃,勒芮絲好愛他這樣淘氣的笑。
「那還用說。」瑪塔一掌拍在他背上。
「嗨,醫生。」狄玄武轉頭和溫格爾醫生握手。

此刻,議事廳裡除了狄玄武、勒芮絲、喬歐和提默,醫生那些醫療營的老朋友都到了,柯塔、瑪塔和魯尼一見到他就熱淚盈眶。
「瘦了,小子,你在外面沒吃好嗎?」瑪塔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。
「本來沒這麼瘦,回來的路上才餓瘦的,不過我知道妳一定會養胖我。」他白牙一閃,勒芮絲好愛他這樣淘氣的笑。
「那還用說。」瑪塔一掌拍在他背上。
「嗨,醫生。」狄玄武轉頭和溫格爾醫生握手。

砰!砰砰!砰!
「左勾拳,右勾拳,直拳,你是娘兒們嗎?認輸了嗎?再來啊,我打得你跪地求饒!」
「休想!」
「好!這記拳有力,不過肋骨,你忘了肋骨,笨蛋!再來啊!有種打我!」
層層的林影之間傳出砰砰聲響。狄玄武拉著勒芮絲藏身在樹後,並未立刻曝露行蹤。

勒芮絲從籃子摸出一柄小刀,把麵包切開,做了果醬、花生醬和煙燻培根三種口味的三明治,先把培根那份遞給他。
他不愛吃甜食,尤其肚子餓時更非鹹食不可。即使分離三年,所有跟他有關的記憶不需太用力想便自動流回心田。
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狄玄武一口氣吃掉兩個培根和一個花生醬三明治,勒芮絲把果醬的吃掉,再從床底下摸出以前藏的罐裝水。
兩人各喝一口水,相視而笑。如此克難的三明治大餐,卻比任何盛宴都令人滿足,因為坐在彼此對面的人是他和她。
她將沒吃完的食物放回籃子裡,兩人心滿意足地倒回床上。

兩人筋疲力竭地癱在床上,依然捨不得分開。他仰躺在床上,讓她趴在他的身上。
他抬起腕錶一看,才下午兩點而已,感覺卻像過了漫長的一天。
先是大悲,再是大喜,然後是狂喜──很多次、很多次的狂喜──強壯如他也不禁感到倦懶,全身每一顆細胞都想就這樣睡著。
「醫療營發生了什麼事?」他輕撫她的髮,低沈的嗓音在胸膛震動著。
「去年雨季。」勒芮絲貼在他胸口,輕嘆一聲,滿足地聽著他強壯的心跳。「那年雨下得特別大,後山的土變得越來越鬆軟,在雨季結束的一個星期前終於撐不住,半片山坡連著那棵老神木一起滑下來,把我們的食堂壓垮了。」

屋子裡一塵不染,他將窗戶擋板一一掀開,讓新鮮空氣流進來。屋內的氣味並不陳腐,床上鋪著洗舊但乾淨的床單,他俯低身子一聞,雖然不至於新鮮到像剛洗好的,但依然殘留淡淡的野花香。
這是梅姬做的洗衣皂,勒芮絲最喜歡這種味道的香皂。
相較於屋外的荒廢,屋內乾淨整齊得猶如另一個世界。他掀開床邊的一個木盒子,裡面放的本來是保險套,不過現在放著一包面紙和幾顆糖果。盒子旁有一小包物事,他打開一看,竟然是一塊煙燻肉乾。
他試吃了一小口,「嗯」一聲滿足地閉上眼。這是瑪塔最拿手的香料培根肉乾,他做夢都夢到過。
床邊櫃的抽屜都清空得差不多了,不過衣櫥裡掛著一套他的襯衫和長褲。床腳的水桶也還在,裡面的半桶水甚至非常乾淨。

即使醫療營不見了,貝托營區的人一定還在,他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!他們最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,否則他會……
慢著,那是……?他的思緒緊急剎車!
一樣他剛才沒注意到的東西,讓他不由自主地舉步過去。
在醫生診間前面那個空地,竟然有──幾座墳墓?
整片醫療營都覆蓋在亂草殘土之中,唯有這片空地被整理得乾乾淨淨,四周用小石子排成一圈,在圈圈中央,有幾座墳墓。

序幕
醫療營廢棄了。
狄玄武的腦中一片空白。
在他的一生中,他經歷過無數次的驚濤駭浪,有許多回,連他都以為自己走不出來。但,無論是哪一回,都沒有眼前的景象讓他如此驚駭失措。
他的手心發冷。

三小時後,傑夫回到辦公室。「事情怎麼樣了?」我問道,口吻比想像中輕鬆。
「天翻地覆!你嚇壞所有人,大家議論紛紛,覺得你真的瘋了。你也知道我們非洲人是怎麼對待瘋子的,我們會躲開他們,不看他們、不跟他們說話、不跟他們扯上關係。他們是碰不得的。」
傑夫接著說:「要是被農夫聽到且當真的話,你休想再踏進農場一步了。大家都在說市場被詛咒了,得關掉才行,話傳到村長和酋長那裡去了,事情還沒結束。」傑夫抓狂了。
「傑夫,放輕鬆,冷靜一下。你仔細想想,首先,沒有人受傷。第二,我們再也不用擔心泰勒‧恩柯馬那夥人來找麻煩,或是想把生病的動物送到市場上賣。第三,丹‧艾納巴達威醫師站在我們這邊,他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,要我們別擔心。我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保持冷靜,耐心等候,問題自然會迎刃而解。」
「但願你是對的。如果這一帶只剩我跟碰不得的azungu(白人)瘋子是朋友,傳出去可不好聽。」

「你來晚了。」他握著我的手說。
「你又不知道我要來,怎麼說我晚了?」
「我整個早上一直在呼喚你,你沒聽見嗎?過來坐,喝杯茶,我再來解釋。」他領我來到一棵大芒果樹下,桌椅已經擺設好,茶也準備就緒。「明天市場會有麻煩。」說著,他遞給我一杯茶。
「怎樣的麻煩?」我問道。
「嚴重的大麻煩,讓我不得不事先警告你。我擔心兄弟的安危。」

~15~只需要寫個「I」,我就能打勝仗
三個月前,我開始到市場實施肉品檢測計畫,過程不是很順利。我站在市場中央,被十幾個手拿利刃的肉販團團包圍,每五具屍體就有三具檢查出染上肺結核。來做這份工作的人,如果不是太勇敢,就是太笨。我有好幾次發現自己渾身是汗,暗中祈禱下一隻動物會過關。
每當我檢測出有問題的動物時,肉販會毫不客氣表達他們的情緒,大部分的人會氣得跳腳,扯著嗓子大聲嚷嚷,揮舞刀子激動狂罵。我已經學會面對這種狀況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冷靜,並隨身攜帶一把大刀。我設法壓抑怒火,但總有被逼到崩潰的時候,這時大家才發現,我揮舞刀子抓狂大罵的本事一點也不輸任何人。
肉販知道威脅不了我,轉而尋求魔法。他們湊了一筆錢,用抽稻草的方式決定誰去找艾納巴達威醫師──可憐的法蘭克‧菲爾抽到最短的稻草。我事後得知,艾納巴達威醫師聽到他們希望置我於死地,氣得對法蘭克‧菲爾下了咒。法蘭克和另外三名肉販必須設法活過這個星期,沒人敢再提起魔法。
想靠魔法卻偷雞不著蝕把米,肉販改而賄賂我。真是太侮辱人了!說是賄賂,拿出來的東西也太少了。我不怕威脅,因為好友的關係還可以閃過咒術,但想便宜收買我就大錯特錯了,那只會加強我的好勝心。

第六個晚上,我安頓倖存的兩隻小狗,模樣奄奄一息,我擔心牠們的奮鬥已走到終點,我幾乎可以想像明早就得將牠們與其兄弟姊妹合葬在一塊了。
微弱的呻吟聲吵醒了我,有東西在咬我的手指頭。小狗自己跳出盒子跑來舔我的手,看起來生氣勃勃,最重要的是,快樂。即便不是學醫的人也看得出牠們已經好多了。牠們戰勝病魔了。我來到辦公室,員工一看到我的笑臉,立刻知道我帶來了好消息。我把嬌小的倖存者放在地上給大家看,依然骨瘦如柴,但都在康復之中。我們立刻頻繁地少量餵食,牠們的食量很快就變大了,吃起東西狼吞虎嚥,沒多久就變得肥肥胖胖。
小狗如影隨形跟著我,早上一起悠哉走路上班,晚上一起回家。牠們在我家東奔西跑,和我一起窩在床上。每天早上在我床邊輕聲嗚鳴,溫柔地咬醒我。
我開始懷疑姆津巴大夫會來接回牠們,但願不會。然而,在小狗康復的第十天,他出現了,看到兩隻活蹦亂跳且生龍活虎的小狗,他簡直欣喜若狂。
小狗已經好幾個星期沒見到姆津巴大夫,以牠們短暫的生命來說,算是很長一段時間,但牠們見到姆津巴大夫就像見到母親一樣。老人溫柔地抱著小狗,任由小狗又親又舔。看著他們歡喜的重逢,我卻感到有點傷心,我已經愛上這兩隻小毛球了。

「十六年?」
「十六年前,當你決定要來的時候,我見到你了。當時你還只是個年輕小夥子,跟其他孩子一起上學。你的村子非常寒冷,寸草不生,白雪覆蓋大地。現在你來了,歡迎你。」他握住我的右手,熱情迎接我。酥麻感又來了。
「我得回村子裡了,等你治療好小狗,我再來接牠們回家。保重,多可塔拉。」語畢,他轉身離去。
「請留步,Abambo(父親)。」我追上去。「你怎麼知道這些事?」
「我看見的。」他理所當然地說。「我也預見了小狗的未來。好好照顧牠們,總有一天,牠們會救你一命。」他轉身走上小路。